黃厚基傳道
這兩章經文裡出現許多的意符。十二章一至六節先為我們透露了以下意符：婦人（而且是懷了孕且經歷陣痛）、大紅龍（及相關的描繪）、三分之一的星辰摔在地上、龍與婦人之間的互動（站在那婦人的後面伺機吞吃那即將生出的男孩）、男孩（將來用鐵杖管轄或牧養）、萬國、曠野、一千二百六十天。每一個意符的細節都提供著線索。可是，這些意符以直言和暗喻相互交錯，既透露卻加以掩飾。
七至十二節透露天上的一幕戰爭。在啟示錄裡，凡天上發生的，也直接影響著地上，或說要對今世的事有真實的認識，不能只停留於一種「眼見」的層次，而必須看見那另一個層次的現實──天上的現實。這異象指出龍（即古蛇，又名撒但或魔鬼）與米迦勒的爭戰而戰敗，被摔了下來。十三至十八節裡進一步揭示，龍被摔了下來以後，並沒有罷休，而是把怒氣轉而發作在地上那婦人其餘的兒女身上，與他們作戰。
如果以上的描述仍然未能叫我們明白這婦人是誰，那麼接下來說：「她懷了孕，在生產的陣痛中疼痛地喊叫」（十二2），這要被生下來的，「就是將來要用鐵杖管轄『管轄：原文直譯牧養』萬國的；她的孩子被提到上帝和他寶座那裏去」（十二5）。所以，這婦人要生下的是受膏者彌賽亞。這樣，彌賽亞既是從以色列而出，前面所說「身披太陽，腳踏月亮，頭戴十二顆星的冠冕」的婦人便是以色列的隱喻了。[1]話說回頭，重點是撒但要逼迫基督的弟兄，也就是教會。
第一隻獸：海獸
從十二章尾進入十三章，彷彿是龍站在海邊沙灘上迎接海獸上來。已知龍從天上打落地上，而向來象徵著邪惡之顛覆力量的海獸，彷彿知道那更具能力的龍已然出現，便從海裡上來。這獸有如此特徵：「有十個角七個頭；在十個角上戴著十個冠冕，七個頭上有褻瀆的名號」，而且牠「形狀像豹，腳像熊的腳，口像獅子的口」（十三1-2）。
一至四節裡引介了第一隻獸，它是從海裡上來的。十角七頭，角上有冠冕。與龍相似也相反。形容龍時也指牠為有七頭十角，但順序正好相反。對龍的描述出現於第十二章，對獸的描述則於十三章，前者發生在天上，後者發生在地上。「天上」代表著另一個境界所發生的，但那裡所發生的卻影響著今世的事物。龍在天，獸在地上在海上。信徒經歷的是地上海上的獸的淫威，但其問題背後的真正根源在於天上所發生的。
龍與獸不同之處還有，龍是在頭上有冠冕，獸卻是在角上有冠冕。在頭上代表為首的，這龍說的是撒但自己。而獸是敵基督，牠的能力來自於龍（撒但），牠也有十角，代表牠也有能力。撒但把行使能力的權柄賜給牠。但兩者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這和溫格（Walter Wink）所解析出來的天上──地上、內在──外在、無形──有形的原理是一樣的。撒但既是非地上的、無形的、內在的，在地上的實際彰顯，便藉著獸行使牠的內力。
「那條龍將自己的能力、座位和大權柄都給了牠」（十三2）。這獸既從海裡上來，說明著牠是邪惡力量的化身。角和冠冕象徵著權柄或王權，七或十象徵完全。
七頭中有一個似乎受了死傷。在形容基督時，也這麼形容說：「有羔羊站立，像是被殺過的」，這明顯是一個對比。另外，也有學者認為七頭也喻指羅馬皇帝。而其中尼祿死後，又有多米田（Domitian）出現，彷彿尼祿再世，且有變本加厲之情況。[2]不論怎麼說，我們可以相信這敵基督的形象乃代表著屬世界的力量，這通常體現在世上的國家──如啟示錄中所蘊含的羅馬帝國或如舊約中的巴比倫便是。這些不屬或不追從上帝心意的國度或心意便是敵基督，啟示錄這裡說這敵基督屬於那龍──即撒但。
或許因為這獸死過又活過來（另一個與基督的對比──死而復活），眾人都紛紛追隨牠。其實不只在羅馬帝國之時使人人追隨──包括當時的基督徒，今日也一樣。不論我們把敵基督理解為今日的強國或是金錢或金融體系、資本主義、愛世界的心或其他，其核心意思是指背逆神、與神為敵、與神的國相反的一種生活方式和價值觀。
第二隻獸：地獸
隨後十三章十一至十五節所描述的是地上來的獸。牠有兩角如羊羔，說話好像龍。這第二隻獸與前一隻獸相呼應，前者從海上來，這獸從地上來，其實無論是海是地都是屬撒但的。[3]雖然，天地都是上帝的創造，但在那日子來到之前，天地是創世記第三章所指出已墮落的世界，也是保羅於羅馬書第五章所指「罪入了世界」，所以天地都在那顛覆上帝創造美意的一龍二獸的權勢之下。
在此，這第二隻獸有兩角如羊羔。從形象上而言，牠有羊的角，但牠只是像羊而已，卻不是羊；事實上，牠和牠主人一樣說話誇大又能褻瀆。然而，不知者以為牠是屬那羊的，即屬基督的。但實情牠是屬於那撒但的，也是敵基督的。而且我們又看見第二隻獸有行異能的能力(叫火從天降在地上)，和先知以利亞一樣（十三13），所不同的是牠是假的、是冒牌的。正因為牠滿有能力，才能吸引人來跟隨。
如果說第一隻獸代表無形的、超越的政權或權勢，或一切的軟硬政經制度裡的力量，其核心精神是敵基督的；那第二隻獸是敵基督就是靠第一隻獸「吃飯」，靠牠威嚇利誘（十三14）。牠是假的宗教魅力、假先知，因此背後所崇拜的是第一隻獸，即世
上一切的權勢（十三14；比較耶穌受試探時，撒但所問祂展示的天下萬國的榮華和權柄）。這二獸的能耐是使人在其中失去自我，不敢活出真實，只敢相信自己必須依存於獸的實力才能生活。[4]
我們在啟示錄第一至第三章裡所描述的七教會中也看見如此例子，有與政權妥協的，與帝皇敬拜妥協的，也有與異教妥協的。其實若以今天的處境來看，第一隻獸仍然與第二隻獸狼狽為奸。不論我們以為第一隻獸在今天代表甚麼，我們不難看見假宗教、假信仰來誘惑信徒。所以不要只看表相，有宗教的表象如能力和行異能，不一定代表是真的信仰，不一定是屬基督的國度。牠在頭一個獸面前，施行頭一個獸所有的權柄，並且叫地和住在地上的人拜那死傷醫好的頭一個獸。
或許，我們要問的是，甚麼是誘惑人的假宗教、假信仰呢？甚麼是叫人膜拜的呢？必定是能給人應許的。今天，國家、政體、發展（科技的、金錢的）──即不下滑的應許，可能便是人所膜拜的有形無形的獸。拜獸的標誌是受牠的印（十三16）。拜獸既是認同獸，也可能是活在獸的淫威下。若非，則可以是受獸的蠱惑，或是對獸的迷戀，活在淫威權勢下而不自知。因為權勢不一定只是外在於人，而是滲透在人的血液裡。[5] 若是如此，可能是雙管齊下，一者威嚇，一者利誘。在避禍避難的心理下，人難免自然而然在合作、妥協、享有平安和繁榮的誘導下認同了獸，甚至成為獸的說客，一心相信獸的本意是善的。
然而，無論是基於以上哪個原因接受印記，十三章十七節形容說：「除了那受印記，有了獸名或獸名數目的，都不得做買賣。」的確，啟示錄給予信徒的勉勵是，與神羔羊的印記相對的是獸的印記，在天上有上帝印記的人才有地位，才能得贖。這是認信、是對實存生命處境（existential life context）的神學詮釋。接受上帝印記，也是擁抱相應的身分和效忠對象，在現實中難免時不時面對獸的集團的敵意、杯葛和逼迫。
然而，啟示錄的信息提醒我們，雖然在暫時屬於龍與獸掌權的世界裡，有獸印記的才能生存（才能買賣），不過有神印記的人卻不怕傷害。[6]
[1] 不少學者持此觀點，如慕恩斯（Robert Mounce）、羅偉。前者參Robert H. Mounce, The Book of Revelation, Revised.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7), 231–232; 後者參羅偉，《啟示錄註釋（中）》 （台北：華神，2007），頁1084–1088。孫寶玲則謂「集『彌賽亞母和門徒母親』兩者於一身」。他特別著重經文中的含義指向集體，而強調「神的子民以色列人或基督的教會，兩者的關係並不是非此即彼，而是相輔相成的連續關係」（頁274）。當然，如此解釋其中一個困難是十二章十七節裡提到的其他的兒女照理說應該是教會，若之前之婦人所指已經包括教會的含義，「其餘的子女」又該如何解釋呢？孫氏在十七節所作的解釋是：「再以整體的角度理解婦人所生的男孩（十二5），無疑他與這其餘的兒女都是彌賽亞群體」（頁286），參孫寶玲，《啟示錄: 萬主之主》 （明道社有限公司，2007）。
[2] 詳細討論可參孫寶玲，《啟示錄》。
[3] 其實，啟示錄十章一至四節提到一位「大力的天使」，他兩腳一腳踩著地、一腳踩著海，其實這大力的天使的形象與基督十分吻合，因基督乃是勝過代表那暫時在藉著二獸在海和地兩個疆界掌權的撒但。此外，第三節提到他的聲音如「獅子吼叫」，還有三和四節皆提到「七雷發聲」。
[4] 比較孫寶玲於2013年三月22日環球聖經公會聖經講座的議義內容，蒙作者惠賜文稿。謹在此致謝。
[5] Pierre Bourdieu et al, The Logic of Practice, trans. Richard Nice, 1st e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Pierre Bourdieu, Masculine Domination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另外，保羅沒有使用這樣的語言表達，但他在以弗所書二章二節所提的「在你們心裡運行的邪靈」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6] 經文說獸的名字是六百六十六。這數字向來引起很多的臆測和詮釋，最普遍者認為七是一個完全的數字，而獸的名字是差一而完全，即不完全、不完全又不完全之意。另一個頗普遍的看法認為此數字指的是一個人物。以第一世紀而言，以希臘文寫出又把其字母譯成希伯來文的尼祿該撒（Nero Caesar），正好是希伯來文中之六六六。此外，也有指歷史上其他有權勢者如希特拉等。不過從上下文看來，我們以敵基督此開放性及涵蓋較廣的意思來解釋，相信是很安全的。